2013-03-19

星級三溫暖新體驗

男女老少、環肥燕瘦都是上帝的兒女  水墨  Cindy
據說Sauna三溫暖文化是極北的芬蘭傳來的。芬蘭我沒去過,只知道我身邊有好多人,沒別的嗜好,就是愛去Sauna。他們說,一星期去一兩次,那個舒服勁兒哪,好比浴火重生!

我家鄰鎮的H2O Sauna被Wellness雜誌公選為全德國十大舒適、優雅、溫度、芳香味齊全的前衛Sauna,讓我吃了一驚——原來不是「美國的月亮比較圓」也不是「他家的草皮比較綠」,想不到我家附近就是令全國欣羨的星級Sauna!老公,咱們非去不可!

Sauna我以前去過的,男的女的、老的少的、胖的瘦的....都是上帝的兒女,在伊甸園裡光溜溜地悠哉閒逛,進入從六十度到九十度不等的木頭芳香烤箱,忍著熱,看誰撐得久,讓汗珠子從髮尖、眉梢、鼻孔...急速滴落下來,一動都不動,就能把脈搏推至180,眼前一片氤氳,就像生孩子鎮痛時只能大聲喘氣...這種時節,誰管你身上有幾圈肥肉、老人斑是否爬滿整個背脊、大腿肌肉是勻稱光華還是橘皮纍纍;我甚至想,名模美女去了那兒該感到失落吧?因為實在沒人看你!

星極Sauna有所不同嗎?一點都不,在85度蘋果芳香味烤箱堅忍了20分鐘後,我捏捏自己的肉,跟老公說,「夠了,目前大概五分熟了...」老公從汗水沾粘的眼簾中俾倪我,繼續享受水深火熱。(承認:我的耐熱程度比不上鋼鐵澆鑄廠的廠長老公,看他那樣子就知道是煉鋼的料!)

一身蘋果香汗淋漓,我臉紅脖子粗地踉蹌出來,一時頭昏眼花,找不到把毛巾和眼鏡擱哪兒去了,莫名其妙地跟著光屁股隊伍,魚貫地在風雪雨交織的中庭花園小散了個步,說不出是是忐忑還是害羞,奇怪怎麼大家都這麼安適——像是臧僧數著念珠,淡定地著步行於轟轟瀑布之下。可是臧僧畢竟還穿了他們的橘紅僧袍,我們呢,就這麼讓大風大雨打在裸露的身上。沒人看我一眼,大家只是專注地踏著冰涼石子地走路。我有說不出的荒謬感,覺得自己好比「風雪中飄零的一朵殘花」,只是哀怨沒有葬花人吟誦我的顫抖和弱不禁風,更沒人將我憐惜拾起,走完了一圈冷的我發抖,慌的我亂跳,爭先恐後逃進室內找毛巾遮羞。反而弄的一臉閒適的大夥抬頭瞪我,「這個女的慌慌張張跑來跑去,有問題啊?」

後來找到老公還有一大群人,圍坐在熊熊火爐旁烤火,我也擠進其中,邊喝啤酒邊聽嗶嗶剝剝柴火跳躍,感覺頭腦就像剝落的木炭,燒得傻乎乎,睏的不行。老公說,去沖個澡回家吧。我想到沖澡也得跟這些「不令人興奮」的肉體一起——你不想看我,我更懶得看你,實在提不起勁,就說,寧可回家洗。

可是很奇怪,回到家,睡了一個奇好的覺,第二天真的好比重生。我跟老公說,下次做好心理建設,我還要再去!

我的麋鹿朋友

我的麋鹿朋友
按照德國的習俗,12月6日聖誕老公公就來了,孩子們把襪子掛在門外,期盼第二天早上起來找到禮物。所以拉雪橇的麋鹿這兩天特別忙––除了拖著裝滿禮物的雪橇滿天飛奔,還得耐心得地等待應酬不完的聖誕天王老人到處作秀––上鏡頭的卻都是那台Aston Martin007雪橇,實際上麋鹿司機駕駛的仍是卡片上那種純鹿蹄工原始製造的,麋鹿們說:維修零件現今很難找了,而global warming造成的飄雪不均勻現象使雪橇特別難駛,如今年輕一輩的麋鹿們,只會操縱joy stick––拉電腦雪橇,吃不起這種飛奔送禮物的苦啦。。。

偏偏這苦差事既不發便當,公共場所又禁止抽煙,這兩位麋鹿雪橇司機等得無聊,估計攝影棚裡聖誕天王老人正被粉絲圍著簽名獻吻走不開。。。他們跟我閒聊了半晌––這年頭經濟不景氣,混口麋鹿飯吃也不容易。說著咱們就交換了一下聯絡資料,說好在Facebook上先做個朋友。我家兒子的巧克力他們保證準時送到,到時候再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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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說昨天白天跟兩位麋鹿司機聊了兩句,晚上FB上就加他們做朋友了。瀏覽了一下麋鹿家族的塗鴉墻,也跟我的新麋鹿朋友寫了幾封私函,才知道混這碗麋鹿飯吃還是真不容易。


首先,雪橇司機根本就是麋鹿族裡的空服員––一天到晚都在飛來飛去、調換時差。一般不拉雪橇的麋鹿族群秋末就開始籌備冬眠了,而這些「Santa雪橇學院」畢業的高才鹿生們,整個十一、十二月都不得休息,更甭說冬眠了。

Santa雪橇學院畢業典禮

直到上個世紀初,他們的服務範圍仍只限於歐美,而如今全球化效應,造成全世界的孩子都在期待聖誕老人的禮物;近十年來要當麋鹿雪橇司機的選修科目還多了中文,因為大部分便宜又質量soso的禮物都是made in China,讓各地省錢的父母對中國製玩具趨之若鶩,存貨量供不應求。為了去中國下單、取貨,交易之間會中文的麋鹿特別吃香,升等升得比其他鹿都快,去年那隻拿到「魯道夫基金會」年終特獎的,就是那隻講了一口標準中國鹿語的挪威鹿(後來才知道他討了隻中國母鹿為妻)。當然,近年來中國北方的麋鹿為取得聖誕國的綠卡,不知有多少麋鹿父母,自己省吃儉用、託關係、走後門,就為設法千里迢迢送年紀幼小的麋鹿出國,擠破頭也要擠進「Santa雪橇學院」,跟歐美鹿爭一口送禮物的飯吃,就連非鹿族,如狐狸、驢子、狼狗...都想辦法把自己裝扮成麋鹿,就為了能「出去」(唉!)。


畢業典禮上,一頭頭麋鹿各頒贈一頂Santa紅帽,並在聖誕樹環繞的大廳內用餐,唱校歌"Rudolf the red nose raindeer, had a very shiny nose..." 得到正式的「雪橇司機」頭銜。那些中國來的麋鹿畢業生總把這張「戴聖誕紅帽、吃大餐」的晚宴相片寄回中國所剩無幾的森林鄉親(很可惜,中國麋鹿上FB不容易,許多鹿也不擁有eMail帳號,所以照片仍靠傳統郵寄),在中國的鹿老們不知有多羨慕、多嫉妒!暗歎待在老家,唉,遲早要成為藥酒裡的鹿茸...


對了,我的麋鹿朋友在私函中還附了一份「Santa Claus 學院招生簡章」給我。是的,Santa也早就不一個人忙這送禮物的苦差事了,他到處作秀、登台、為卡片、包裝紙和CD封面做Model都排不出檔期了,哪有力氣親自滿天跑送禮物去?其實賣力的都是Santa學院裡訓練出的Santa新血。據說德國是少數徵收女性Santa的服務區,近期的德國版Play Boy還以戴紅帽的裸體嬌豔Santa打廣告,這些女性Santa的送禮物範圍多為消防隊的Fireman和遠在阿富汗還未撤軍的阿兵哥。我住在德國,又會中文,很有優勢,若是願意徵選,麋鹿阿哥說他可以幫我寫推薦信,日後說不定能載我一程;)

鹿肉大餐



獵人的森林生活  壓克力顏料  Cindy
兩個禮拜前,獵人「立帆多斯基先生」來按我家門鈴。我家,就是公婆老房子,公婆過世後,我們重新整修護裝潢了一下,就變成了我家。老獵人立帆多斯基先生說,他和公婆曾是很好的朋友,公公當年養的那隻黃金獵犬幫他從草叢內幾次三番啣出中彈落地的野雁,為了犒賞獵犬和有福同享,往年秋天,他總要送來獵殺到的麋鹿、野豬、大雁或野兔。然後就歸婆婆料理,喚來親朋好友,共享「野味大餐」。

我打開門,他探頭往裡間張望了一下,嘆息一聲,「唉,房子依舊,伊人何在...」躊躇片刻,打開後車廂,搬出三個又大又重的鋁箔包裝大塊塊,「庫恩太太,這兒,是一整隻的鹿肉,喏,這是鹿胸、這個是肚子,還有這最大塊的,是鹿腿。以前每年我都送來給克勞斯和瑪格麗特的下酒的。您拿著吧,獸醫都做過檢查的,完全沒有寄生蟲和病菌,上好肉質,跟紅酒和乾果燉燒,保准好吃!」

如何得了?一整隻的鹿肉少說有二十幾公斤重吧,鋁箔紙雖然包的緊密,我看裡面還是血淋淋的鮮肉咧!而且冰箱都放不下,更別說我不會料理鹿肉了。獵人的好意又不好意思婉拒,我說,「這麼多!您別都給我,冰箱都沒地方擺,我看,我就挑那個最小的鹿胸肉吧,其他的您自個兒留著吃好嗎?」

獵人說,「庫恩太太您還真會挑,一挑就挑個最精湛的Filet。這可是高級餐館裡的頂尖菜呢!」我戰戰兢兢地接過鹿肉,稱掂著,還真是一大塊,大概像隻大兔子那麼大。

十幾天過去了,每回我打開冰箱看到那塊鹿胸肉就覺得慚愧又歉疚。記得以往婆婆烹調鹿肉,也會找我們過去吃,我好像從來沒特別愛吃這玩意兒,總覺得它肉質太緊密、太乾,比牛肉乾還難嚼,又少了牛肉乾的五香辣味,反而越嚼越是森林、青草、泥土味兒(還不如去吃草算了)。但鹿胸菲力價值連城是事實,擱在我這個不識貨的冰箱裡佔空間,真是又煩又浪費。

直到我把煩心事一股腦兒地講給鄰居克莉絲汀聽,她眼睛睜得老大,「什麼,鹿胸菲力!這個可是有錢都不一定買得到的名肉啊!我記得小時候爸爸帶我們去高級餐館吃過一次,香嫩的不可思議!妳居然嫌煩?」給她講的,頓時激起了我的興趣。我們決定,一起琢磨料理。花了兩天功夫,綜合多本食譜、網路做法建議,採購蒐集一切材料,摩拳擦掌、躍躍欲試!

鹿肉解凍了一整天,錫箔紙被剝開,呈現出長方形暗紅色的裡脊肉,大塊脊椎骨襯墊在下。克莉絲汀說,咱先得把肉從骨頭上給卸下來。我二話不說,拿了我的中式大菜刀,唧唧歪歪就把裡脊肉給漂亮地削了下來,克莉絲汀看我使大刀,下巴和手裡的小刀險些掉下去,嚥了嚥口水說,「很好,Cindy,哪天妳不唱歌畫畫了,就去做屠夫或開肉店吧,看妳下刀這麼果斷,天份不容浪費啊!」

克莉絲汀帶來了兩瓶紅酒,乾紅梅(Juniper berries,微辛辣),我從後院摘了迷迭香和百里香。我們把乾料和進豆蔻和肉桂,配上鹽和胡椒加以研磨,將乾料撒在骨頭和均勻抹在裡脊肉上,然後把裡脊肉重新置回骨頭凹陷處,用棉線纏緊,外層還裹了肥白的培根條 -- 給100%的瘦鹿肉補充肥油,最後放進舖了小洋蔥和大蒜粒的烤盤上,置入預熱只140*C的烤箱內,輕烤20分鐘。

另起奶油鍋,煎香大蒜和薑片注入波多酒Bordeaux和破特酒Porte、紅梅及高湯,以鹽、胡椒和蜂蜜調味,燒滾濃縮後,再淋上鮮奶油使之稠密。另外克莉絲汀已準備了混有芹菜根的洋芋泥,配菜是院子裡的蘋果和棗子煎鍋。

這時香味四溢,烤箱中的鹿里脊恰恰五分熟,拿出來拆開棉線,撇開出了油的培根條和大骨頭(丫滴狗狗有福了!),將里脊肉取下並略切開,置入奶油鍋裡輕煎一會兒(以去血水,使之邊緣微焦),裝盤,澆上醬汁,一邊是白玉柔細的芹菜根洋芋泥,一邊是鮮美的鹿肉和醬汁,點綴上秋天熱乎乎的漿果粒。(老公說,真心話,連鹿肉都會料理,甚至比他媽當年做的好吃多了,Cindy妳是標準森林人!)

兩家人,七男二女共食,像兔子般大的鹿肉畢竟不夠,我又參考了妹妹的烹飪短片,做了橙醬烤鴨胸,用了十五個大柳丁榨了將近兩公升的鮮橙汁,加上薑片、八角和陳皮用小火熬煮了四個鐘頭才濃縮出小半碗的香濃橙醬。。。
鹿肉大餐
前餐是板栗子濃湯,甜點是我前一天就烤好的南瓜派配上核桃冰淇淋,餐巾紙上的花紋是繽紛的落葉。

啊,秋的饗宴!

Lame的自白書


慵懶的創作力  水墨  Cindy

這五個多月來Cindy未在她的部落格發表一圖一字。我要說,這是我在從中作梗。每次,當有人問起Cindy,「咦,怎麼妳都不寫了?我們好期待看妳的新文吶!」我就要加緊戒備,用各種手段來軟弱她「躍躍欲試的意志力」和「蠢蠢欲動的想像力」。即使當一切都看似無望的時候,我還能使出法寶——結合感冒病毒的力量,使之頭昏眼花、咳嗽鼻塞、全身無力,總之,不讓她寫出東西來!

我是誰你大概已經猜到了,世人叫我「惰性」、叫我「遲疑」、「自得其滿」...,我自己挑的英文名字叫Lame,其實,我的生命種籽早就存在於Cindy和諸君每一個人的身上,只要時機成熟,以「虛榮心」和「甜言蜜語」加以施肥滋養,就能發育茁壯,並迅速佔據我的敵人——「創作力」和「企圖心」的地盤,讓它毫無伸展用武之地!這一次,我誕生於Cindy演唱會的舞台上,太多人給她掌聲和歡呼,這個平時埋沒於冷清森林的大姑娘,向來習慣了德國式的理性肯定、拘謹認同,突然被家鄉的熱情淹沒,她就飄忽忽、暈陶陶!這一飄一暈,我就稱霸了!

你一定聽過「青蛙王子」或「美女與野獸」這種故事,英俊瀟灑的王子得罪了巫婆,被施咒,將他變成猥瑣的青蛙或猙獰的野獸,除非有一位美麗的公主在他唇上印下真情的吻,才可將魔咒解除,恢復他英俊王子的原形,否則就認命一路孤獨醜陋下去吧。我的誕生也是這樣的,霎時間,Cindy的創作力和想像力都被變成了惰性和遲疑,看似無止無盡,除非,她遇見另一個我的化身,跟她坦白承認自身的軟弱和悔過的決心,那,也許就是我的末日。

啊,但是誰會莫名其妙地跟她承認這等事兒呢?這年頭,誰不想看起來光鮮亮麗? 誰不知道「行銷」、「包裝」在當今世界有多重要?那些自慚自糗的言語都不過是瓦解你設防的開場白,用來搞笑、增人氣和拼業績的。不相干的人怎會傻乎乎跟她來段這麼沒勁兒的「自我剖析」?


在消失的靈感空洞中茫然不一 壓克力顏料  Cindy
所以,她這一停就是五個多月,這中間她雖然趁我瞌睡打盹的時候寫了些小短篇,但是幸虧我醒來甚迅、及時打斷她的思緒,讓她屢屢在乍而消失的靈感空洞中茫然不已,為自己成不了什麼大器而懊惱沮喪。然後,她就迷上了飛輪有氧Spinning。

那個叫做湯姆的飛輪教練很讓Cindy著迷,每回他的課她都興致勃勃地去上,讓飛輪把智商和思考全用離心力四散出去。湯姆很會製造狂飆的氣氛,鼓舞飛輪族把阻力轉到其高,趕重節拍、站著騎,汗水滴得地上一灘又一灘,滴完汗人傻傻的,但是很開心。他說,這叫做運動後身體分泌的「恩多酚」Endorphine——「開心賀爾蒙」。本來我對這個不知名的「恩多酚」懷有戒心,隨即想起,以前不是聽Cindy反覆咀嚼了好幾次這樣的文句:什麼「痛苦是寫作的泉源,而舒適安逸是靈感的墳墓」...云云,就想,這「恩多酚」應該是我的同黨。Go spinning!飛輪去吧!

活力旺盛的湯姆六塊肌飽滿,臀部和小腿的肌腱緊實,每次都帶來勁爆的自燒重搖滾CD,搭配飛輪轉速,迷死很多小鎮雀斑點點、贅肉累累的村婦。這回飛輪結束,Cindy仗著「恩多酚」的助益,自我感覺良好,跟著一堆粉絲跑去跟湯姆打情罵俏。
「湯姆,你好有勁兒喔!」雀斑點點的說。
「湯姆,你的音樂品味好酷喔!」贅肉累累的說。
當其他粉絲都漸漸散去,健身房吧台只剩下Cindy和湯姆,Cindy心中小鹿亂撞,「該跟湯姆說什麼呢?」Cindy正在琢磨的時候,湯姆沒頭沒腦地、喃喃自語似地說,「跟妳講個老實話,我累慘了,不,是累垮了,恨透了這些促進肌肉生長的蛋白質飲料。積累了一塊塊的肌肉和噢巴桑粉絲,流完了一公升一公升的汗,分泌了大量爽死人的恩多酚,讓我暫時忘記,我和我的樂團一次次地遭受拒絕,寫不出新歌,半吊子地cover人家的金曲,上不了大舞台,更沒唱片公司看得上我們,連在YouTube都沒人點播...」Cindy愣地嘴巴張老大,湯姆乾完了他的化學藍莓口味Feel Good蛋白質飲料,抹掉嘴角泡沫,連"Bye"都沒說就走了。

「刷」的一下我的法力崩盤,咒語消失,Cindy她腦中嗡嗡作響,覺得有種熟悉又異樣的感覺在緩緩醞釀。她想著她著迷寫作、創作力亢奮的時光,啊,好久沒有這種充實感了...補足這個空巢期的第一步,就是整理一下這段時間我(Lame)疏忽時她寫的的短篇小品。也罷,我睏倦不已,無力阻攔,寫吧,Cindy,寫吧!
請看:鹿肉大餐http://cindy-zuxin.blogspot.de/2013/03/blog-post.html
星級三溫暖新體驗http://cindy-zuxin.blogspot.de/2013/03/sauna-sauna-h2o-saunawellness-我的麋鹿朋友sauna.htmllhttp://cindy-zuxin.blogspot.de/2013/03/blog-post_19.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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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2-11-02

演唱會歸去來兮


冬天,幾乎和我一樣,是六天前抵達德國的。他們說,我去台灣的這兩個禮拜間,德國天氣好的不得了,萊茵河畔的公園裡,人們還脫了上衣躺在草地上曬。誰知?我一回來,冬天就來了。那種冷,是讓人措手不及的,剎那前還只是攝氏三度的低溫,搓手哈氣間就飄起小雪。

街坊鄰居都忙不逸地將花園理好,迎接寒冬。遛狗的時候忙著剪花的克莉絲汀問我,「怎麼樣啊?妳在台北的演唱會辦得如何?」
「很好啊!」我說,「幾乎滿場呢。而且觀眾反應很熱烈!」
她低頭繼續剪枝摘葉,說不出是高興還是不高興,「那很好啊。」她說,「我看,妳不想回來了吧?我們這兒,冷冷清清,沒有大舞台,沒人捧妳⋯」

我想起一個下午坐在洗衣機旁,把一山一山的衣服分類扔進洗衣機裡,另一端,從烘乾機裡取出攪得一團亂的內衣褲和襪子,一件件地折好,狗狗懶散地蜷在腳邊。屋外的森林吹著冷颼颼的寒風,北國的白天很早就交班給黑夜,可是屋內我的衣服蓬鬆芬芳,爐子上咕嚕咕嚕燉著牛肉湯。我想,沒有大舞台,沒有人獻花鼓掌,小鎮冷冷清清的⋯好悠閒,是另一種幸福!

由於準備演唱會耽誤了寫作,這段時間內只寫了些記錄雜事和心情的短文,在此整理出來,和我的部落格讀者分享。(以反藍文字顯示)

回台灣前五天左右⋯

每次我們外出旅行,都把丫滴狗狗托給卡琳奶奶。卡琳奶奶七十歲了,一個人住。她身子很硬朗,愛開玩笑,打扮起來還很有風韻呢!最愛聽Cindy唱歌。所以說,卡琳奶奶應該算是Cindy的歌迷:)


丫滴的造訪向來是大事,卡琳奶奶興奮的不得了,每天帶我家狗狗出去溜達好幾次,廝磨又廝磨,特別為她做大餐...把丫滴寵的,兩個禮拜後接回來又變成「肥狗」一隻。獸醫伯伯一看,就對Cindy大發牢騷,「庫恩太太,雕塑您自己的身材重要,您家狗千金的身材也不容忽視啊!否則像牠這樣的大狗,再胖下去,腰椎遲早會吃不消的⋯」

上回把丫滴接回來時候,丫滴重了整整三公斤!卡琳奶奶還一副依依不捨狀,說期待十月趕快到,她又可以帶丫滴了。


可是從上次以後,卡琳奶奶不見了,兩、三個多月來人我怎麼打電話都找不到她人,昨天我特地開車經過她的小公寓,去按個電鈴,還是沒人,只好寫了張字條,丟進卡琳奶奶的信箱裡。眼看週末就得飛台灣,丫滴何去何從?卡琳奶奶到底跑哪兒去了呢?


今天碰到卡琳奶奶的朋友––蘿西奶奶,趕緊跟她打聽卡琳奶奶的消息。說實在的,我挺擔心,如果她出了什麼事,誰照顧她呢?有人會通知我嗎?結果蘿西奶奶笑眯眯地
說,呵呵別擔心,卡琳奶奶最近談戀愛了。事情就發生在上回我們把丫滴托給她時候,她每天帶著狗狗到處亂晃,就遇到了艾克德爺爺。艾克德爺爺杵著拐杖,每天傴傴獨行,去安老院探望失智的老伴,見丫滴可愛,就逗起狗來,並和卡琳奶奶攀談。

他倆一天比一天熟稔,到最後狗狗自己遛自己,老伴反正神智不清,探不探也不差幾分鐘。天天約會的結果,感情持續升溫,終於分不開了。

聽說,如今他們愛得如膠似漆,卡琳奶奶最近搬去跟艾克德爺爺同居了--到了這把年紀,還真個是「不在乎天長地久,只把握此刻擁有」。蘿西奶奶建議我打電話到
去他家找卡琳。


電話我還沒打,我又不認識艾克德爺爺,有點不好意思說。。。

啊,戀愛了?! 真替卡琳奶奶高興!只是,該把狗女兒托給誰呢?


一天之後⋯

找到卡琳奶奶了!

蘿西奶奶一早給我打電話:今天是德國統一國慶日,「森林家鄉博物館」辦活動,據說卡琳奶奶將在鬆餅攤位上幫忙。


所以放假日全家在森林裡遛了一大圈,就去「森林家鄉博物館」轉一轉。


等著買鬆餅的人們大排長龍,鬆餅攤上擠了好幾位奶奶在幫忙,一時間看不清卡琳奶奶是否也在裡面。丫滴聞到鬆餅香,也許也聞到了卡琳奶奶的味道,興奮地在人群中鑽來鑽去...


我衝著擁擠的鬆餅攤上大叫一聲:請問,卡琳奶奶在裡面嗎?裡頭那位正在攪拌鬆餅麵糊的老太太轉過頭來,還沒弄清楚是怎麼回事,丫滴第一個忍不住,從攤位的空隙、人群的腳邊擠了進去,一下就跳上了卡琳奶奶的胸前。人們大驚,天啊!這麼大隻的狗怎麼跑進鬆餅攤裡面來了?


卡琳奶奶趕緊牽了丫滴出來,這才搞清楚狀況––丫滴帶著她的四個人類寵物過來找人了!
卡琳奶奶興奮地一臉紅通,跟我們一個接著一個擁抱。這才知道我找她找得這麼辛苦。她說,「Cindy,真是抱歉!我.
..我的生活全亂了!戀愛真是不可思議,我男朋友艾克德恨不得將我囊入懷中,一步也不放我離開。我們每天膩在一起,什麼都忘了。」接著她忽然驚覺,「啊,都十月了,妳的演唱會在即!丫滴要來我家...瞧我,真的什麼都忘了!」


我說,「我以為妳出了什麼事,幸虧是白擔心一場。戀愛,真是太好了,替妳高興啊!丫滴沒關係,今早我已找到了另一家人托付。倒是,等我從台灣回來,介紹介紹妳的艾克德給我認識吧!」

「嗯,好,我跟他說...」然後支吾了起來,「那個...大概是因為還在熱戀發燒期的關係吧,艾克德隨時都要一人霸佔全部的我,不願跟別人分享。今天的鬆餅攤活動要不是早就答應了人家,肯定過不了他那關的,妳都不知道我出來的時候,他嘴巴嘟的有多高!」

哇,向來活潑、自信的卡琳奶奶像個囁嚅的小姑娘,就差了兩支垂肩的大辮子,否則她一定垂首用手指捲弄著辮子,談到情人又喜又嗔、不敢看我...

這時的她哪裡像是七十幾的老婦?那神情,那紅暈,跟十七有啥差別呢?

七十二歲的艾克德爺爺怎能這樣依偎的發黏啊?戀愛的時候,什麼女性主義、個人自由的主張...都煙消雲散了吧?而且七十幾歲了還是無法免疫!

最後卡琳奶奶祝我演唱會成功,還說,「Cindy,原諒我一下子失去了音訊。別人不懂,妳卻一定能懂得––當年妳不是也是為了愛情,甚至離開了家鄉台灣,到我們這兒來,讓家鄉的人誰都找不到妳了嗎?」

我?對哦...

丫滴後來去了蘇西和貝爾恩德夫婦家。蘇西和貝爾恩德的孩子都長大成人,夫婦倆跟我學了好多年的畫。兩年前他們存足了錢,鼓足了勇氣,去台灣自助旅行三個禮拜。租了台九十CC的摩托車環島、住民宿。丫滴牽去他們家時,只有一個靦腆的「不情之請」。Cindy 說,「別客氣,我可以給你們帶些什麼儘管說!」蘇西說,「嗯⋯那個⋯不知道會不會太麻煩,如果太麻煩的話就算了⋯是這樣的⋯我們⋯很想念台灣的鳳梨酥啦⋯」越說越小聲,「可不可以請妳幫我們帶一盒或兩盒⋯」

哎呦,這麼點小事兒,也虧她能夠支支吾吾那麼老半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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演唱會八天前我才抵達台灣。接下來的工作就是天天認真練唱。

(演唱會前五天)

練完唱,媽媽寵我,讓我去做個臉。雖然Spa館的小姐強調:什麼精油、紅外線/超聲波美容器材都是從德國進口來的,我保證,沒有一個德國人經歷過如此做臉仙境,沒有一位德國美容師能達到台灣的高超手法和水準。

做完臉,我彷彿從新做人,對人生充滿希望,恨不得現在就衝去中山堂唱他一整場!想不出來該如何感激這位呵護我肌膚的年輕美容師,甚至願意以一生償還,問她,願意嫁給我嗎?

老公出差去了,兒子交給爸媽管,我一臉精華露、肩頸都被舒壓到幾乎變成麵團的地步!無事一身輕,我晃到巷子裡,才發現信義路後面的巷子現在全是小吃,就從筒仔米糕、四神湯開始,肉圓、滷豆腐、大腸、豬肝連、燙青菜接下去,蚵仔煎、鹽酥雞後來居上...,吃完還有芋艿芋圓、桂圓紅棗茶....

飄到了幸福的頂端!

晚上翻著書,一位讀者朋友意外地打電話給我,本來不該講話的喉嚨,竟然經不住興奮,話夾子一開就關不起來了。

掛了電話逼自己睡(睡眠充足聲音才會好),睡前還覺得飽得快爆炸,衷心的祈願:老天啊,保佑我的嗓子,保佑我的身材!(聲音啞啞、身材發福的女高音是沒人會捧場的⋯)


練唱的成績並不是每天一樣,有的時候唱得好,有的時候不太好。歌詞一個不留神就忘了,腦筋一片空白,慌亂之下,呼吸沒湊上來,高音就軟趴趴地死了⋯

去美容院剪頭髮的時候,小姐問我,「哎呦妳不會緊張啊?好恐怖哦!這麼多人要來看妳演唱耶⋯要是我一定已經昏倒一百遍了!」

本來自認大小舞台已身經百煉的我,給她這麼一說,也懷疑自己怎麼還沒昏倒?以前的大小舞台畢竟不是家鄉台灣。人家都是衣錦還鄉,我不會是丟臉還鄉吧?若往壞處想,可以發生的狀況還真是想不勝想。恐懼就像撲天蓋地的海嘯一下吞噬了我⋯

(演唱會前三天)

昨天下午練完唱忽想出去跑一圈,就換了短褲運動鞋,穿越等了 68 秒紅燈的復興南路和建國南路,擠進人群雜沓的大安森林公園,用力地跑,汗水大顆大顆地滴,就想把腦筋跑空。

大安森林公園外緣舖了一條紅土跑道,人多的就像高中時在走廊排隊,去操場升旗一般!想要超前就得一路說「抱歉,借過」。往公園圍牆外一瞥,傍晚交通尖峰期的車潮洶湧,延至地平線的車燈、人群、商家...亮過昏紅的晚霞天,啊,這一切不是我懷念又懷念的嗎?


可是忍不住,我想起那個十萬八千裡外,德國森林的家––我牽著狗去跑步,越過叢叢森林、廣稠原野,空氣冰涼,狗和人都吞吐著白霧,到了小山崗,眺望幾里外的村落,教堂的鐘塔矗立其中,聽不到,但想像它正叮叮噹噹地敲響,一。個。人。都。沒。有。


有多少次?我感到空曠又寂聊,想台北的車水馬龍,燈光人群接踵喧囂。。。想到心痛!


可是現在,又想森林。


真不知道,何處才是家鄉?


跑完,身體累垮了,連緊張和昏倒的力氣都沒了,倒下來就睡著。第二天排練,神清氣爽,聲音特別好!
Psy的江南Style

兒子說,媽媽,你一定要來看這個 Youtube 影片。這個人已經紅遍全世界,連 Britney Spears 都在學他跳舞和唱歌了。不用說,就是 Psy 的「江南 Style」!我和兒子在電腦前很努力地練習他的「騎馬舞」,跳了幾次,我覺得這位韓國大叔酷斃了,他長得不帥,但是連在馬桶上都跳得很來勁,給我莫大的啓示:Everybody just wants to have fun. 舞台魅力不全是完美無瑕的高音,最重要的:是我自己得先 have fun,只有我自己唱得開心、唱得享受,觀眾才會覺得好玩和享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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演唱會很順利,多虧我理智地控制情緒,演唱會前沒有緊張到失眠,但是唱完, high 到不行,延誤的失眠終於很徹底、很成功地失到了眠。


(演唱會當晚,失眠⋯)

應該用什麼字眼來表示我對朋友們的大大感謝呢?演唱會終於順利結束了,最欣慰的是,媽媽對我感到滿意,媽媽滿意,就一切都值得了!

好多好多的朋友、讀者都來現場為我打氣、拍手,讓我勇氣百倍!有老同學一下飛機,家都沒回,就趕來現場,領取「工作人員」識別證,為我攝影。有頭髮銀白的小學體育老師來為我打氣,我感動到悔恨當年田徑賽跑步為什麼沒多施點力,恨不得踢下高跟鞋現在就去跑兩圈。有位老同學其實是衝著我老公來的--就為跟他聊聊跑車、賽車,卻不小心把演唱會激動地聽完了。還有表妹上台來鮮花的時候,我險些落淚,表妹跟我耳語說,「姐姐,我小時候就知道妳會這麼棒的!」鎮定住!Cindy, 不能哭!哭了 Encore 曲就唱不下去了。Encore 曲目是我的秘密武器,因為母親也上台來跟我合唱。

唱完了舒伯特的小夜曲,台下有一個中氣十足的男音叫喊"Brava",後來才知道,是媽媽當年在師大音樂系的老師,如今八十好幾的歌劇大師--曾道雄教授,這應該是我演唱生涯中最光彩的"Brava"吧!

真不敢相信「姑娘生來愛唱歌」演唱會結束了,謝謝媽媽,對全部人的感恩,只能換化作四個字:「謝謝媽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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歸去來兮,兩個多禮拜前飛離法蘭克福時注意到,機場內像動物園的「危險動物展示區」的Smoking Area。回程下了飛機轉火車,又見這群被法律管制的可憐(可恨)蟲。忍不住記錄下我的感想和觀察。

飛台北。

法蘭克福機場內設有玻璃吸煙室,玻璃牆上貼滿了「駱駝牌香煙」的廣告畫報,裡面擠得水洩不通,燈光晦暗下,癮君子神情恍惚又急促地點煙、彈灰、吸煙、吐煙...誰也不跟誰說話,只是忙不逸吸完這最一根菸,待會兒上了飛機,又是好幾個鐘頭都沒點煙的份兒...想到此,就對手上的香菸又愛又恨,嘟起了嘴猛吸兩口,讓我想到瓊瑤小說裡男主角把女主角扯進懷裡、狂吻前的台詞,「你這個折磨人的小東西,讓我的心又愛又痛,我到底該拿妳怎麼辦?」

法蘭克福機場內的玻璃吸煙室--好多好多駱駝哦

說實在話,誰也不會說他們是「神閒氣定地吞雲吐霧」。一個大約三、四歲的孩子扯著媽媽的褲子問,「媽咪,我也要去那個玻璃屋!看,有好多駱駝喔!他們在幹嘛啊?」


媽咪一臉恐嚇狀,拉長了顫抖聲調跟孩子說,「他們是S〜mo〜kers〜, 非常非常不健康的地方!寶貝千萬不可以去!」表情就像在講「虎姑婆」的故事。


「S〜mo〜kers〜」,小男孩模仿媽媽顫抖的恐怖聲調默唸一遍,忍不住多對那煙霧彌漫的

玻璃屋投上好奇的目光,心中記下smokers=monsters=好多煙+好多駱駝,等我長大,一定要去裡面玩,好酷!

回程。

我拎著大包小包行李往一號航廈的火車站月台方向跑,我劃到的座位 25 車廂該從月台末尾的 G 定點上車。跑經 F 定點的時候,被月台上地面上用黃線框起的大圈圈給擋了路,需要稍微繞道才能行。這次沒有「玻璃吸煙室」,敞開的月台空間只是用黃線在地上圈起個大框框,黃線框框裡擠滿了 Smokers,一手緊握著行李箱的推柄,另一手夾著讓人愛恨交織的香菸。離火車進站還有四分鐘,這班 ICE 特長,月台上從 A 定點到 G 定點都站滿了人,這些靠近 F定點的吸煙者,待會兒若是得從 A 定點上車,火車一來可有的跑了!

到了 G 定點站定,我忽然發現身後有位特立獨行的 Smoker,他先從香煙盒裡掏出一根黃色粉筆,自己在腳下畫了個圈圈,規定:這是我的專屬吸煙區。在他的圈圈裡,人和菸不用跟其他的 smokers 爭一席之地,他們有屬於自己的隱私。他氣定神閒地點煙、吞雲吐霧,雖然只有四分鐘,那是一個深情、深刻的長吻。

啊,就算是做可憐/可恨的煙槍,也要擁有爭取自由的精神和鬥智。他們的革命暗號就是:煙盒力的一枝黃粉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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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和你分享我的曲目中我個人最喜歡的一支--舒伯特的「春天」。恬靜地享受和喜歡的人共度春光,從來沒有向他表明愛意,只是走在他的身旁,就感到無比的快樂!喔,感傷⋯這一切也許稍縱即逝。但願化作枝頭的一隻小鳥,永遠為他歌唱。

如一段五分鐘的療程,每次唱完它,我就幸福感通體遍身--結局,一定是好的,如果此刻不好,就得撐住,把戲拖下去!因為結局還沒到!
 http://www.youtube.com/watch?feature=player_embedded&v=2_8Sk1f-8k4#!

2012-09-27

Lust

最近常在想德文字 Lust 〔lust〕這個字的意義--興味、興趣。英文裡也有Lust 〔l∧st〕這個字,只是它的用法就更強烈一點,指的是欲望、性味和性趣。不管是前者還是後者,有了興、性、趣和味,一切的「東風無力百花殘」全都死灰復燃了!

要引起「興」、「味」不難,而且又容易搬上台面,不管是大場面還是小消遣,談「吃」就對了。近年來寫美食特別容易走紅,除了會吃會寫,還得會拍照。把食物拍的美美的--讓它們自顧自地,沈靜在濃郁的香氣色澤裡,冒著煙、滴著汁,刀子上還沾著奶油,辣油漬、焦肥肉、雜菜碎,熱騰恣意地依偎在湯汁裡,麵包屑、油麵團⋯不經意地洒落在盤子邊,像是在鏡頭外緣有個貪食偷吃的孩子,巴著灶台流口水。

食慾被喚起了,腦筋接著起動:做什麼?怎麼做?需要什麼?腹中咕嚕作響,雙手蠢蠢欲動,欸,和麵唄!切菜唄!醃肉唄!隔水加熱巧克力、研磨香草丁香屑⋯進屋的人各個被五花八門的佐料香氣迷昏了頭,完全無視於天翻地覆的廚房,他們的眼睛順著鼻子方向走,說,「哇,你做什麼呀?這麼香!看起來這麼好吃!」於是一排的人巴著爐灶流口水⋯

流口水,被日常生活壓得奄奄一息的靈魂又活過來了;一起流口水,享受美食,就是友誼和親密的第一步⋯
愛侶共享美食  水彩  Cindy

為什麼這麼多人愛寫美食?這麼多人愛看美食文章和照片?是不是因為看著看著,慾望被牽動,興、性、趣和味都醒過來了?因為在嚴肅的成人世界裡,英文裡的 Lust 只屬於閨房,搬不上道貌岸然的台面,那麼就朝著德文的 Lust (Lust auf essen, Lust auf kochen, Lust auf naschen...)方向進行吧。想要做令人尊敬的成人,又想要 Lust 的,就鑽研美食!

食色性也,只有另一種 Lust 能夠讓崇高的鑽研 Lust 癱瘓⋯


一個多月前我和老公一起逛書店,只見書店進門口和前排的書架上擺著成堆成山的暢銷書--「格雷的五十道陰影」Fifty Shades of Grey。老公問我,知道這本書嗎?據說在北美破了「電子書」銷售記錄。原因是:婦女們,特別是中年婦女,手持 iPad 或 Kindle 閱讀,旁人看不到她到所讀為何,比較不難為情,可以大膽享受她私人的 Lust⋯

婦女?中年婦女?姑娘我年齡和性別剛好符合訴求對象,二話不說,買了下來。還來不及翻閱,把書拿在胸前逛大街,一路上盡是異樣眼光。一位男士對我努努嘴,跟他身旁的哥們兒說,「瞧,我跟你說的就是那女的拿的那本書,嘿嘿嘿⋯」笑得竟然猥褻⋯老公瞪我,拜託,妳別拿著這本書招搖過市,給我收進包裡好不好!?

這本書怎麼會在歐美紅到這種地步?據說是繼 Twilight 「暮光之城系列 」後最暢銷的情色小說。為了跟得上時代,我不落人後,一口氣也看完了前兩本。一方面忍不住跟著它high,好像又談起了戀愛,一時天雷勾動地火,沒事對下了班累得如狗的老公歎氣--以前他的熱情浪漫都到哪兒去了呢;一方面生自己的氣--放著這麼多該看的書不看,該做的事不做,怎麼會這麼墮落?花時間來看這種濫情小說?書裡大學剛畢業、年輕清純的女主人翁,動不動就臉紅心跳,口頭禪是〝 Holly crap!〞(神聖的狗屎!)遇上了富有商業鉅子、千萬富翁--人帥的媲美阿波羅雕像,床上功夫一流,只要一看到女主角翻眼皮或咬嘴唇就更是慾火焚身--他大男人,佔有慾強,喜歡掌控。因為兒時坎坷經歷,心理受到打擊創傷,造成個性孤僻、(性)行為偏激⋯但是最主要的,他懂得花盡心思去求愛,不但會賺錢,還是飛行員、鋼琴家,卻幾乎不用上班工作,無時無刻不在寫情書e-mail、跟蹤、追求和挑逗她;他出手闊氣,把人捧在掌心上寵,而內心脆弱,需要呵護和疼惜。她該去還是留?輾轉反側,又愛又怕,無可回避,越陷越深⋯天啊,還有比這種情節更窠臼又陳腔濫調的嗎?

上網上書店Amazone查閱,評鑑的12000多人中,5000人以上給最差的一顆星。有人評鑑它是Fifty Shades of Awful「爛透了的五十道陰影」。有人說,請問作者 E. L. James 十三歲嗎?怎麼她的智商邏輯如此笑掉人大牙?不論你的評論如何,不可否認的事實就是:作者一夕成名,出版社賺翻了,在英國甚至破了「哈利·波特」的銷售記錄。這股大賣的狂熱還在推波助瀾--「格雷的五十道陰影」被陸續翻譯成各種語言,好萊塢正在籌劃拍成電影,網路上書迷爭相提名投票,誰演男主角?誰演女主角?

我一直在想,為什麼?歐美女人厭煩了他們長久堅持的女性自主、自覺主義嗎?多少年以來,文學電影不都以頌讚勇敢的女性追求性解放、主導愛情為主流,而對傳統的含羞顧盼、處女貞操嗤之以鼻?這種採花大盜唐璜擺平了眾家姊妹、鶯鶯燕燕後,還是著迷於清純女學生的故事,竟然繞了時代的一大圈,又回來讓無數四十歲上下的家庭主婦、職場女強人趨之若鶩,爭相搶讀!

是不是這樣?歐美的中年婦女,做了二十幾年的新女性--勇敢又主導,自信又堅強⋯好累!有本書能夠讓她們咬著指甲,敷著面膜,啃著巧克力,暫時忘記發福的腰圍和大腿,做做被情聖擺佈的小鳥依人春夢,刺激更年期的荷爾蒙分泌,何其解脫享受!

墮落歸墮落。幸虧我不再是清純女學生,否則媽媽一定禁止我看這種敗壞身心健康的情色小說。嗤之以鼻之餘,忍不住承認,看著看著,Lust 橫生,心情大好--性生興,趣生味,有興味的女人俯首臣服於欲望,非弄他一整桌,大吃一頓不可!Vogue雜誌曾說:「享受美食是最有汁水的前戲」,哈哈!

Lust 不是空氣、陽光和水,它甚至談不上是愛,過量的話有時還會是毒藥,連聖經裡都將 Gluttony「 貪吃好食」和 Lust 「情慾性慾」列為七大罪孽之二,不是沒有原因的。但是有了它,才會時不時讓有空氣、有陽光、有愛卻忘記擁有的「無力東風」和「殘花」醒過來!

2012-09-05

姑娘生來愛唱歌

Cindy請你來聽她在故鄉的第一場獨唱會。這是著名女高音范宇文教授傾全力為女兒籌劃的音樂活動,期待您的大駕光臨!
http://udn.com/NEWS/BREAKINGNEWS/BREAKINGNEWS9/7321028.shtml

二十幾年前初識安德烈的時候,他說,他老爸開工廠,媽媽是家庭主婦,
「那妳父母呢?」他問。
「我老爸造橋修路,我老媽啊...」,講到我媽我總是格外得意,我說,「我媽是聲樂家、女高音!她很有名氣呢!」
「什麼?那個呀...」他居然面露難色地皺眉咽口水。
「怎麼啦?」我說,「你知道的嘛,唱古典歌劇的,茶花女、費加洛婚禮...那些,我也很愛唱的,你聽,啊~啊~(我信口捻來兩句「魔笛」夜之后的詠嘆調過門,自認聽起來還蠻可以以假亂真的!)」,
「我知道,我知道...」然後結結巴巴地,「只是...,我老爸說的啦,不是我哦,他每次一聽到電視上或收音機裡女高音演唱,就撫著面頰說:轉台轉台,別聽這種令人牙痛的鬼叫歌聲!所以,我承認有點受老爸觀點影響啦...」

怎麼「有藝術水準」的德國人會有這種想法呢?在德國-- 巴哈、蕭邦、貝多芬的故鄉,不是人人都愛欣賞歌劇和古典聲樂嗎?我承認,有些強調皇家水準的古典「學院派」唱起女高音的詠嘆調來真的讓人敬而遠之-- 一想到得正經危坐地聽她雙手握拳摀著小腹,滿臉痛苦地,從丹田中逼出驚人的高音時,牙痛也許真的難免。但是,真正的聲樂訓練實在是任何種歌唱技巧的基礎功,至於該怎麼表達,實在是見仁見智。我敢說,親臨過我母親演唱會的觀眾,肯定都會大點其頭地說:趣味、享受、意猶未盡!不但喜歡,而且會上癮!

這種意猶未盡的趣味和享受,我暗中思忖,接下來首要任務就是要引導安德烈和他的父母懂得去欣賞-- 別的不敢說,但是起碼保證他們越聽牙齒會越健康!

學唱歌、登台,從小舞台到大舞台,至今十幾年來,如今幾乎每個月都會有大小的演唱會邀約-- 山丘小鎮的教會、合唱團、管風琴師辦的大小活動、義演工藝團體、華人文化團體,都喜歡找我去高歌數曲、軋一角。今年一月份教會辦的募款活動後來結算,除掉租場地、燈光、音響的開支,想不到我們小地方竟募到了三千多歐元的款項,承辦人後來跟我大大致謝,說觀眾幾乎都是衝著 Cindy 的歌聲慕名而來的。聽得我真是輕飄飄!但是,歌唱最大的成就,莫過於把原來受到父親誤導、一聽到女高音歌聲就牙痛的另一半,不但訓練成為我的頭號歌迷,他還是我帶的「福爾摩沙合唱團」裡的中堅男低音,每回練完唱,興奮之情溢於言表,他總要跟我說:「好好玩,好好玩!唱歌這麼好玩怎麼以前我都不知道?」

舞台上魅力無限的母親  壓克力顏料  Cindy
其實小時候並沒打算走唱歌這條路的。媽媽在家教學生,她對學生的諄諄教誨我每天總要聽個好幾遍,聽著聽著就潛移默化,學生在鋼琴房內練唱發聲「啊~啊~」,我邊做功課也邊「啊~啊~」,媽媽注重訓練學生的姿勢台風,常叫學生要對著鏡子唱,所以我把功課撇一邊,也去對著鏡子唱,唱著唱著,才發現,我還真像媽媽!我心血來潮跑去跟媽媽說,「看,我會學妳唱歌!」媽媽先是發愣,之後大笑,說,「這孩子去考聲樂系,一定沒問題!」可是,不知為何,後來考大學根本沒往這方面去動腦筋。而這點「學媽媽」的模仿功夫只成了家中宴客、茶餘飯後的餘興節目,客人撫掌大笑後,也常說,Cindy不往聲樂方面發展太可惜了!

我記得我的波蘭籍聲樂教授--雅格娜曾告訴我她學習聲樂的故事:她的母親是1950、60年代波蘭的首席著名女高音,有「華沙的黃鶯」之美譽,父親也是當時小有名氣的鋼琴家兼作曲家,但是她年輕有自己的主張,選擇和父母走完全不同的路,大學裡她主修了「日本文學」。我聽得出神--1960年代的波蘭和日本有什麼關係呢?等不及得問,「然後呢?」她說,「然後,我的聲音破谷而出,這聲音,是上帝給你的禮物,壓抑不住的,它會自己找到路子,就是要唱出來,而且會被聽到!So-des...」所以,她的聲音破谷而出,不但走了這條路,還當了聲樂教授。

我的聲音是否也是自己找到了路子?其實也說不清楚,我只知道,在這個無聲無息的森林小鎮裡,沒有卡拉OK,沒有一票「歌友」,真悶!唱歌,不能說是「認真努力的朝目標前進」,其實目標是什麼,當時也不太清楚;只是不可自拔地。非。唱。不。可!一唱,精神就來了,我家狗狗、鳥兒都跟著唱,卡通裡寂寞公主和森林中小動物合唱的畫面,果然成真!

這一切還得感激繪畫。27歲時在美術學院已修了好幾年的課,終於在拉得弗森林小鎮開第一次的個展,特別請母親來德國,以她的歌聲為我的畫展揭開序幕。無巧無不巧,韓國籍男高音Jael Jul Lim也被朋友拉來看畫,聽到我母親的歌聲,驚為天人,推崇不已。一個禮拜之後,他打電話給我,說,雖然只看了我的畫,沒聽過我唱歌,但是猜想,虎母無犬女,願不願意拜他為師?不不,不是只為了要收學生賺錢,是這樣的:他正在和室內樂團和山丘音樂學校籌辦明年的音樂節,計劃將「魔笛」的部分場景搬上舞台,問我是否有興趣願意同相盛舉,出一臂之力?比如說,從事舞台佈景繪畫?我大喜過望,好像收到天上掉下來的禮物。說實在話,我想唱歌想瘋了!而從事舞台佈景設計也是極度令人興奮的差事。向來山丘森林小鎮把我和繁華世界隔絕,除了安安靜靜地畫畫,還真沒什麼人跟我講話,一下竟然有如此「盛舉」邀請我加入,怎麼能不開心呢?

後來在那次的音樂節我擔任了魔笛公主帕米娜的角色,總彩排的時候兒子剛剛一歲八個月,看到妖人「薩拉斯妥」居然要綁架公主媽媽,樂團鑼鼓笙簫地製造危險音效,嚇得他大哭大叫,衝到台前非要媽媽抱。這件軼事,至今還為當時的共事人津津樂道呢,只是我家十四歲的酷哥兒怎麼也不承認當年他竟會那麼不酷。

後來韓國老師回了韓國。我求地利之便,便和小鎮和我年齡相仿的女中音繼續上課。唱歌本身無比快樂,但是年輕的女中音老師常跟我強調,她是正規大學音樂系畢業,而我是半路出家的業餘歌者,怎麼也別想達到她的「專業」歌唱素質。學習聲樂至此,我從未想過專業不專業這回事,不知為何,聽了她的專業忠告卻經不住任性--我非得唱出什麼東西來!專業是什麼?若歌唱只剩下呼吸、技巧和文憑,是否就是專業大歌唱家了?

I want to be MORE!但是森林原野廣稠無際,我怨有志難伸⋯

魔笛演出四年之後,我家老二也長到了兩歲,才在一次小鎮演出中場休息中認識了Wuppertal來的鋼琴家Rempel女士,Rempel特別驚訝我並沒在大學受過正式聲樂訓練,她說,我的聲音,只在這兒小鎮唱唱,不去大城市裡找好老師學,實在可惜了。

經Rempel女士介紹,我認識了埃森符克丸音樂學院(Folkwang Musik Hochschule)的雅格娜教授(Jagna Sokorska Kwika)。雅格娜給我上了兩次課就遞給我符克丸音樂學院的報考表格,叫我從現在起就開始練習甄試曲目。我盯著表格看,腦中閃過小時候媽媽的評語、親友的期許,如今,兩個小小孩的媽,我真的還能進音樂學院走這條路嗎?我說,「可是,我的兩個孩子這麼小,我...」
「什麼?」雅格娜說,「妳才幾歲?已經兩個小孩了?」
「我...我快三十二了。」
「三十二?」雅格娜一副不可置信的樣兒,「妳們亞洲人的年齡真是謎,要我猜的話,我以為你才二十二、三呢。這樣的話,報考音樂學院就不行了,音樂學院的報考年齡限制是二十七。不過,我真的喜歡妳的聲音,琢磨幾年,肯定別出凡響,妳願意的話,就做我的私人學生,我提供妳參予所有活動、音樂會,甚至考試的機會,怎麼樣?」

就這樣,我跟著雅格娜學習,五年之久,孩子白天上幼稚園,我就飆車去埃森上課。雅格娜的發聲教法很不同凡響,她的教室裡總是備有腳踏車橡皮輪胎圈一條,輪胎圈的一頭套在門把上,另一頭卡在臀部下,唱到高音,身體必須略蹲並往後退一步,橡皮輪胎圈就剛好襯住下蹲的臀部,「就是那兒!」雅格娜說,「發音中樞就在下腹部,往下坐,妳就感覺到了!」有些技巧部分我苦練死練,無奈總是時好時壞,把自己弄的很沮喪,雅格娜說,「我知道妳會的,妳只是想得太多,越想越對自己沒信心。跳舞吧!唱到這兒妳就隨著旋律轉圈圈!」剛開始彆彆扭扭,可是奇怪,轉了幾次,頭有點昏,可是我居然遊刃有餘地唱出來了!

山中晨報:Cindy和學生的畫展+開幕演唱會
雅格娜給了我很多機會,帶我去了希臘、北德諸多城市參加研習營及演出(關於在參加希臘聲樂研習營,請看「唱遊希臘」上、下篇」http://cindy-zuxin.blogspot.de/2011/04/blog-post_7763.html),讓我集結了不少舞台經驗,和許多聲樂研究所學生和歌劇院唱將都同台演出過。有一次在Liebstadt的演唱會中,我大膽嘗試演唱中國藝術歌曲和民歌,想不到竟成為當晚高潮,壓軸的節目其實是聲樂研究所的高材生女高音演唱「羅西尼」的花腔歌劇選曲,但是節目結束後記者一窩蜂地來採訪我,事後雅格娜遞給我看當地的報紙,標題「天生下來愛唱歌的台灣姑娘」!她說,恭喜啊Cindy,看來觀眾和記者都很喜歡妳呢!從此不知多少次,應觀眾要求,要我把「姑娘生來愛唱歌」一唱再唱。

雅格娜跟我說,想像妳的音色在哪兒,用眼睛看到它,它就在那兒!全世界都跟妳說 No 的時候,只有妳, 妳唱出來,就跟自己和全世界說:Yes!


這五年,我不但每個禮拜飆車至埃森上聲樂課,還開車去 Ratingen 找老師上「歌劇指導」課(Correpetition)。教歌劇指導的多明尼克老師很兇,從頭到尾眉頭皺皺,叫我拿到譜就得馬上唱,只要一唱錯,或是表達不盡他的理想,就猛敲鋼琴,大搖其頭,說「 錯!錯!錯!全部錯!」弄得我神經緊張,越錯越多。有一次去大學上他的團體課,見他把學生一個一個叫到台上來「詮釋」神劇選曲,然後一個一個地罵:「這種唱法?拜託,我看你還是去開計程車好了,學什麼聲樂?」害我躲到最後一排去,把頭縮在個子高的同學後面,輕聲拿出隨身攜帶的寫生簿,低頭給眉頭皺皺、肚子大大的多明尼克老師速寫畫像。後來我把那一頁肖像撕下來,貼在謝卡上,寄給老師,但是以後真的不敢去上他的課了。想不到半年後我在埃森的演唱會中,竟見他笑眯眯地坐在觀眾席裡,為我鼓掌!

還有一陣子跟來自蘇聯的鋼琴家塔曇尼雅合作,我二人共辦了三場演唱會。但是塔曇尼雅不會開車,她家又住得遠,光搭火車來離我家最近的車站就要一個半小時,我再開車半小時去車站接她,這麼來來回回,光是路程就得花三、四個鐘頭,但是為了練唱,而且可以以樂會友,再多的舟車勞頓都值得!塔曇尼雅特別推崇意大利鬼才女高音 Cecilia Bartoli,她把家裡蒐藏的 Bartoli 演唱會錄影帶全拿來借我,要我一看再看,學她的音色表情,收放自如、渾圓厚實的中低音。是的,她不斷加強我的中低音訓練--用呼吸法把腹腔、橫膈膜、肋骨全都撐開。塔曇尼雅說得對:中低音是地基,它穩固了,高音就會自然而然地優美沖天。

為了唱歌,我東奔西跑,到處找老師,每天早起來就發聲練唱,在此得特別對長年來忍受我無限制高歌的鄰居致謝--有一次演唱會結束,我的鄰居克莉絲汀特跑來後台擁抱我,說,我以為我每天聽,已經聽得不想再聽了,想不到坐在觀眾席聽妳唱,還是感動得熱淚盈眶。

直到六年前我遇到了來自科隆的鋼琴家 Rainer Schrapers,終於結束了我東奔西跑的唱歌學習生涯。Rainer 每個禮拜來我家跟我合伴奏,合作至今,大小演唱會數不清有多少。默契穩定了,技巧就不自覺地融進了歌聲和感情中,所謂的「風格」就娓娓顯露出來了。

唱歌發聲,喊完了,生活中的小憂小愁也都被沖散了,更重要的,藉著唱歌我在異鄉交到了許多志同道合的朋友--把異鄉變成了真正的故鄉!我和愛唱歌的朋友在杜塞道夫市共組了個「福爾摩沙華語合唱團」,不但教華人唱多聲部的華語歌曲,還帶愛唱中文歌的德國人也來同樂。今年七月我們在波昂國際文化節代表台灣團體上台演唱,節目結束後一位德國團員來跟我說,Cindy,謝謝,這真是我最好的心理治療,什麼棘手的憂鬱症全都煙消霧散了!

一年半前在教會辦的演唱會上我和男低音 Ralf Feldhoff 合唱「魔笛」裡的「鳥人二重唱」--「帕帕給諾」和「帕帕給娜」才剛墜入情網就開始吵著以後要生男還是生女,吵著吵著,還是相擁而唱:管他生男還是生女,啊!為人父母真快樂,為人父母真是會無比快樂啊!音樂會結束,Baby剛滿三個月的百啼娜跑來跟我說,雖然夜裡起來餵奶,初為人母忙得手忙腳亂,聽了妳們的「鳥人二重唱」,忽然意識到,原來我有多幸福,多快樂!所以,文章結尾,也為你點播這首歌,不論你是否也為人父母,且一起來感受一下鳥人的戀愛喜悅吧!

衷心的希望,你也能一同來分享我的喜悅,十月十七台北中山堂的的演唱會見了!